卖出 700 万副眼镜后，Meta 想把什么交给 AI ？
9 月 23 日的 Meta Connect，眼镜依旧是台上的主角：Ray-Ban Meta 更新到第三代，带显示的眼镜增加新功能，Meta VR Glasses 计划明年春天上市。其中最有意思的产品，反倒是一副做了减法的 Ray-Ban Meta Audio。它拿掉摄像头，保留通话、听音乐和语音助手，349 美元起，10 月 13 日发货。在欧美市场，能拍摄的眼镜一直伴随着旁人不知情就被录下的争议，少一颗摄像头，至少让这副眼镜更容易被带进大众空间中。
如果只看硬件，今年的发布会确实少了些惊喜。镜框变轻、续航变长、选择变多，都很难让人产生几年前第一次看到智能眼镜时的兴奋感。但 Meta 似乎也不再急着用某一件设备展示一个宏大的未来。它把更多篇幅留给了 Muse：一个已经在手机和网页端推出、接下来准备进入眼镜的个人智能体。
目前 Meta 已经证明有人愿意买它的眼镜。下一步，它希望人们在戴上眼镜后，把更多事情交给它来处理。
去掉摄像头的意义
对智能眼镜来说，戴在脸上的镜头会影响身边人的感受。手机拍照时，人通常会举起手、对准对象；眼镜始终留在脸上，旁人很难凭佩戴者的动作判断它是否正在拍摄。
这份顾虑有现实背景。今年 7 月，Meta 承认有人试图改动拍摄提示灯，并表示检测到这类行为会禁用摄像头。更早些时候，美国公民自由联盟等团体还反对过 Meta 被曝考虑的眼镜面部识别计划。相关功能尚未进入现售产品，但争议已经说明：眼镜能看到什么、记录什么，会影响它能否自然地出现在公共场所。
Audio 拿掉摄像头，至少消除了旁人被它拍下画面的可能。朋友聊天时，大家不用再留意镜框上的提示灯。不过，它仍有麦克风，语音交互也会涉及声音和数据的处理；隐私问题没有随着镜头一起消失。
而且，少一颗摄像头能解释这副眼镜为什么更容易被接受，却说不清楚用户为什么要花 349 美元买它。耳机同样没有摄像头，也能听歌、接电话、唤醒语音助手。通勤时想隔开噪声，入耳式降噪耳机通常还是更合适的选择。
Audio 想争取的是另一段时间：人原本就戴着眼镜，走路、做家务或在办公室忙手头的事时，想接一个电话、问 AI 一一件事，不必再找耳机戴上。开放式设计也让人能同时留意周围。对每天需要戴近视镜的人，这种便利是实打实存在的。
元宇宙留下的教训，是用户不会为愿景改变习惯
回头看 Meta 这些年的发布会，变化其实相当明显。2021 年，公司更名时把元宇宙放到了品牌中心。那时的叙事从一个还没有形成的世界出发：先建立沉浸式空间、社交方式和计算设备，用户再逐渐迁入其中。
五年过去，虚拟现实并未消失，Quest 也仍有自己的游戏和观影用户。但 Meta 当年设想的广泛社交与办公迁移，并没有随硬件投入自然发生。财报显示，负责相关硬件、软件和内容的 Reality Labs 在 2025 年录得约 191.93 亿美元营业亏损。
扎克伯格在今年 Connect 上谈到了这次转向。他说，Meta 刚开始做眼镜时，以为元宇宙会先到来，先进 AI 还要再等一等；现在他认为，个人超级智能会先到来，影响也会更大。Reality Labs 因而暂时降低了元宇宙的优先级，减少 VR 设备的发布，等有明显突破时再推出新品。
这届 Connect 仍然有 VR，但重心已经从元宇宙转向人们每天都在做的事：交谈、出行、购物、安排日程，以及在手机和电脑上处理工作。个人智能体的说法同样宏大，好在它可以从这些现成需求开始接受检验。一个人不用先进入新世界，就能知道 AI 有没有替自己省下时间。
眼镜在这里找到了一个比「通往元宇宙的门」更朴素的位置，依视路陆逊梯卡公布，Ray-Ban Meta 和 Oakley Meta 在 2025 年合计售出超过 700 万副。销量说明这个品类已经有消费者愿意尝试，也给 Meta 继续投入的理由。
这恰好是 Meta 从元宇宙经历中记住的教训。设备卖出去，是一次购买；变成习惯，要靠用户的持续使用。人们可能喜欢接电话、听音乐，却很少需要询问助手；也可能愿意让助手查信息，却在下单前坚持自己打开手机。每跨过一道边界，都得用实际帮助换取信任。
Muse 能否办成事？
Meta 在 9 月上旬推出 Muse 时，已经让它具备浏览网页、填写表单和调用部分服务的能力。这次 Connect 把拼图补得更具体：Mac 端加入经用户许可的电脑操作，合作名单增加了沃尔玛、百思买、Notion 和 GitHub 等服务；下一步才是让 Muse 进入眼镜。Meta 想让同一件事从路上的一句话开始，回到桌前还能接着处理。
这样的体验听起来顺畅，实际最难的环节常常发生在两个服务之间。比如用户让助手安排一次周末出行，搜索目的地只是开头；后面还要对照日程、交通和预算，辨别可取消的订单，最后把选择说明白。任何一个条件没弄清，助手做得越快，用户越可能花时间收拾结果。尤其是价格、退改规则和到账时间，它们常藏在不同页面的角落。助手如果只把最显眼的数字报出来，看上去已经办妥，用户承担的风险却没有消失。
眼镜甚至会放大这种问题。手机有屏幕，用户可以看一眼页面、改一个选项；眼镜主要靠声音交流，助手如果把每一步都念出来，会显得啰嗦，跳过关键步骤又容易让人失去掌控感。它需要知道哪些事情可以默默完成，哪些需要先问清楚。对用户而言，最理想的状态大概是：琐碎步骤不用管，重要决定绝不会被悄悄带过。一次简短的播报，也许只需说明「找到了两班车，第二班便宜些但不能退」，剩下的详细条款再交给手机显示。眼镜和手机各做什么，比让助手在所有设备上重复说同一套话更重要。如果它听错了目的地，用户还得在手机上从头找车票，那副眼镜很快就会退回接电话、听音乐的用途。
Meta 已经为 Muse 设计了权限和审计机制：用户选择连接哪些服务，敏感操作需再次确认，也可以查看任务记录。这些规则把「AI 替我做事」变成较可理解的过程。但发布会描述的眼镜端 Muse 仍是后续计划，不能把手机、网页和电脑上的能力直接算作眼镜今天已经具备的体验。它到了镜腿上，能否在嘈杂街道准确听懂指令、在任务中途汇报得恰到好处，还要留给日常使用回答。
这里还有一层容易被发布会演示掩盖的竞争。会回答问题的模型越来越多，能否进入用户已有的邮件、日历、购物和支付流程，决定了助手能做多少事。Meta 自己有 WhatsApp、Instagram 等入口，也正在增加第三方服务连接，零售、旅行和办公伙伴都已在名单里；但用户的生活不会刚好落在一家公司的应用里。Muse 每次跨出自家平台，都需要对方愿意开放能力、接受相应的授权方式，并处理出错后的责任。对手不需要拿出同一副眼镜，只要能在手机上更稳妥地完成这些任务，就可能把用户留在原来的屏幕上。
Meta 想拿到更多流量入口
Meta 为什么如此在意眼镜？销量是一个答案，系统的控制权也是一个答案。Facebook、Instagram 和 WhatsApp 拥有庞大的用户群，但它们仍运行在苹果与 Android 的手机生态之中。Meta 可以在应用里安排 AI 的位置，却很难决定整个手机系统怎样把感知、通知和跨应用操作交给自己的助手。
眼镜提供了另一种关系。用户可以在打开某个 App 之前，先向 Meta 的助手发起请求。谁最先听到需求，谁就有机会参与后面的信息筛选、服务选择和交易。对一家长期经营社交与广告业务的公司，这个入口带来的的商业意义很直接很有「想象力」。
当然，一副眼镜也无法绕开所有平台限制。它仍要与手机配对、借助网络，并依赖外部应用和服务完成很多任务。更现实的目标，是把用户发起任务的那一刻留在自己这里，再通过合作把任务往下做。
对第三方应用来说，接入也并非无条件的好事。过去用户会进入它的页面，看到商品排序、会员权益和促销信息；当 AI 代为比较和下单，应用面对的可能只是一个完成任务的请求。流量从哪里来，交易出了问题由谁解释，应用是否还能保留与用户的关系，都会影响它愿意开放到什么程度。助手能力越强，这些分歧越难靠一场发布会解决。Meta 公开的合作名单已经包括零售商和办公软件，但名单上的公司各自愿意交出多少能力，未必相同。允许查询商品库存，和允许助手代表用户下单、取消订单，所需的信任与责任安排完全不同。
因此，Meta 接下来如何让合作伙伴获得可见的回报，是一件值得关注的事情。合作名单可以很长，但更重要商品数据、履约、售后和利益分配。
下一轮竞争才刚刚开始
Meta 给出的个人超级智能愿景，很容易让人想象一副随时看、随时听、随时提供建议的眼镜。但人的一天并不需要一位不停说话的助手。办公室里一句提醒可能有用，地铁上连续播报可能只会让人摘下眼镜；替用户找到一张票值得高兴，未经提醒就动用联系人和付款方式则会让人警惕。
笔者倾向于认为，智能眼镜接下来的竞争会分成两场。第一场发生在脸上：款式、重量、度数适配和旁人的接受程度，决定用户愿不愿意长期戴。第二场则是智能眼镜到底能干什么：智能助手知道多少、能替人走多远、又会在哪一步停下。后一场较量才刚刚开始。
如果明年再看这场发布会，不妨先放下新增镜框的数量，回头看几个更普通的问题：买家戴上之后，是否还会每天使用助手；一次跨应用任务能否在少量确认中完成；用户和旁人能否明白设备何时在采集信息、任务何时需要人接手。
这届 Connect 看起来没有太多令人激动的新硬件，却比当年的元宇宙叙事更接近日常生活。Meta 已经把眼镜卖爆了。接下来，它要争取的是一个更难养成的习惯：有人在忙得腾不开手时，愿意把一件小事交给 Muse；事情办完后，觉得它省心又有分寸，第二次还想再找它。
作者：Hope
编辑：屹松
来源：未来设备局